她在枝头笑

万事皆难,众生一般苦,何不寻欢

【逸真|古代AU】画壁

一个有点无聊的志异向故事,短篇一发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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羽生,山西太原人士。
填盍纪二十三年夏,羽生与好友白某赴京赶考,途径姑射山,见此山灵秀清明,又闻听有仙人出没,遂往。
山中静无人烟,唯有蝉鸣鸟叫,野物奔跑带得草木窸窣轻响,一派清净安逸。
羽生与白某且行且歇,拂面凉风吹散夏日热气,枝上垂花香气馥郁,俩人一路慢慢悠悠走着,倒也十分惬意。
只这山看着不甚高远,却好似总也走不到头。眼见天色渐暗,山中又无人家可借宿,俩人决定往回走。
谁料还未走出十步远,山中忽然起了雾。
那雾气来得蹊跷又突然,初时薄透如鲛绡,不过一息之间,眼前便只见白茫茫一片,万物不可辨。
羽生慌乱中去抓白某袖子,却捉了个空,大声呼叫白某名字也不见回应,心下顿觉不好。
他们竟在这古怪的大雾中不知不觉走散了。
羽生惶惶立在原地,六神无主,一时竟不知是该去找白某还是在这儿等着白某寻过来。
正无措间,但见远方飘来莹莹流光绿带,在这遮天蔽日的白雾中恍如碧色纱罗,袅袅娜娜浮停在距他一尺之处。
羽生这才看清,这碧带似的绿光乃是无数流萤组成。
莫非当真遇上了仙人,见我困在此处,特来解围?羽生这般想着,心中只余兴奋,哪还有半点惊惧。
“使者可是奉仙人之名,领我出山的?”他看着面前的萤虫群,认真询问。
一只流萤脱出队伍,绕着他的手腕飞了一圈,又回到队尾。
似在回应羽生。
簌簌振翅声又响起,绿光缓缓朝浓雾中褪去。
羽生朝四方倾身一躬,欢欢喜喜道了声:“多谢仙人。”便朝着流萤消失的方向追去。
行了约有半柱香,羽生被带出了浓雾笼罩的林子,脚下的路渐渐清晰起来。 
领路的流萤消失了。 
羽生眼前是座华丽堂皇的宅子,朱红大门外立着的石狮威武雄壮,房檐上两盏红灯笼迎风晃动,投下朦胧碎影,半开的门内流出宴语欢笑。 
羽生叩响铜环,却久久无人应门。 
许是主人家宴客正欢,不曾听到罢?羽生踯躅不前,若是这样子进去,未免有些失礼,还是再等等的好。 
明明还是夏日,这山中天气却阴凉的过分,只着轻衣薄衫的羽生被夜风一吹,抖索着打了个喷嚏。他搓着手臂,往门边靠了靠,当此时不知打哪儿来的一阵大力妖风,将羽生吹得一趔趄,后脚拌着门槛,哎呦一声四脚朝天摔进了门内。 
朱红大门砰的一声合上了。 
廊柱上的莲花灯次第亮起,羽生看着漆黑的宅内转瞬亮如白昼,目瞪口呆。宅院深处的宴乐声似乎就在他耳边响起,羽生甚至听得清女子娇美柔婉的嗓音唱出的靡靡之词。 
这,莫非是仙人在请他入府吗?羽生呆呆的想着,揉着摔疼的臀瓣站起来,心底有些委屈。仙人请人的方式也太粗鲁了些。 
他一路循着乐声找过去,沿路不曾碰到一个仆婢,羽生虽有些疑惑,倒也没有细想,只将它归于天家与人世的不同。
穿堂入室,几番寻觅,羽生终于找到宴厅,虚掩的房内透出辉煌灯光。 
他道一声“告罪”,伸手推开了门。 
霎时间,喧闹声、人语声、舞乐声皆随着那一推而消散,煌煌烛光照亮一室清静,房中空无一人,唯有细小尘埃浮在半空中,被急促的呼吸带动着推向黑暗。 
羽生后背发凉,猛地后退一步。 
此时此刻,他该转身逃跑才对。 
可他的双眼已被房壁上惊鸿一瞥的精美画作牢牢勾住,他的双腿也已经不听使唤,跨过了门栏。 
三面壁上俱绘了图,东边墙上画的是市坊街景,房屋叠秩,街头巷尾人影憧憧,好不热闹;西边是一座学府模样的地方,外殿匾额上书着星辰阁三字,殿内两方人马成对峙之势。 
而那正中间壁上画的,正是饮宴图。堂下歌舞载载,群臣俱欢,高高坐在鸾座上的帝王却有些漫不经心,他两指捏着一盏琉璃杯,似乎正轻轻摇晃着,威严的双目带着散漫看向下首,隐约的不耐更让他有种危险的迷人。 
那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壁画,牢牢的攫住了羽生的心神。 
羽生痴痴的看着他,不觉间心旌摇荡,意念飞飏,神思飘飘然而起,腾云驾雾般飞入了那壁画之中,落在那王者身畔。
他甫站定,便被人反绞着双手按趴在地,脖子上还架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。羽生叫这突然一吓三魂已去俩,僵在原地不敢动弹,额上已冒出冷汗。 
“你是何人?”座上帝王懒懒问道。 
“我、我叫羽环真。”羽生小心应答。 
帝王坐直了身子,命令道:“抬起头来。” 
羽生不敢动,双眼瞪着帝王脚上织金锦靴的云纹看。 
他听得帝王轻笑一声,声音醇柔似经年果酒,醺醺然里透着甜味。脖子上的剑被一根手指推开,扭着他双臂的人也退到了两旁,帝王纤长的手落在他下颔处,捏着他的下巴慢慢抬起来。 
太近了。羽生仰着头往后退了一点。 
帝王偏又凑近了一分,几乎亲到了他的嘴唇。 
“还真是何年生人?”他问。 
羽生叫他亲昵又自然的称呼烫红了耳朵,却还是乖乖答道:“填盍纪五年谷玄月十四。” 
帝王又笑起来:“是个好日子。” 
他双手伸到羽生腋下,将他提起来,在他耳边低声道:“还真觉得我如何?”
羽生不明所以。
帝王缓缓笑言:“我觉得还真甚好,想与你作对沙汀鸳鸯,做些快乐事。”
羽生被他含情带笑的眼眸看着,胸腔中一颗心擂鼓般鼓噪振荡,鼻尖不断嗅入的露兰香气熏得他神魂荡摇,全然没听清对方的话,只讷讷答道:“好、好啊。”
于是红烛高悬,新人成双。
俩人交换过庚帖,拜了天地,在众人簇拥下进了喜房,饮过合卺酒,便算成了事。
羽生酒量浅,被哄着喝了两杯就上了头,晕晕乎乎醉倒在帝王怀里,他已然晓得了帝王名字,风天逸,他在心里念了几遍,却无论如何叫不出口,只得合着众人一般,软塌塌唤一声:“陛下。”
他被酒气熏染得双颊泛红,双眼盈盈含着水光,望过来的眼神炙热而痴迷。 
痴迷于他这一副皮相。 
风天逸对此甚是明了,他很是得意,却又有三分着恼。“若是换了别个长得好看的,你也这样投怀送抱不成。”他捏住羽生下颔,眯着眼像只随时准备扑食的凶狠恶犬。 
羽生醉得迷糊,听不明白他说了什么,只一味呵呵傻笑。帝王在他面前一晃变成两个,再晃又变作三个,三个脑袋在他眼前来来回回,他头晕得很,索性一把捧住了帝王的脸,一口亲了上去。 
“陛下好看。”羽生兀自傻笑。
帝王什么气都生不出了。
他咬住羽生嘴唇,舔了一舔,柔软的唇上还有酒液绵醇甘甜的味道,他竟觉得自己亦有些醉了。 
食指挑开衣襟,触手的肌肤白腻软滑直如上好温玉,帝王伸手掐了掐又捏了捏,见那白皮上泛出桃花似的红痕,羽生缩着身子要躲,方才意犹未尽的罢手。
怨不得精怪总爱寻书生行这颠鸾倒凤之事,当真是细皮嫩肉,手感甚佳。
帝王贴伏着羽生后背,与他十指紧扣,两具白赤赤的身子在红绣锦缎间沉沉浮浮如水上青萍,又似两尾软蛇般绞作一股,扳扯不离。 
锦绣罗帷脱了金钩,半遮半掩盖住春光,泄出些软语浅吟,也叫那窗外海棠羞于听窃。 
自是一夜春宵不提。 
羽生在这仙境般的地方与帝王黏黏腻腻过了约莫两年,晨起温书,夜间行欢,似已全然将这作了现世。 
帝王却突然提出要羽生回去。 
“我与你前生有些牵绊,虽各有情义,但终究伤情大于欢愉。你故去后,我不欲轮回,便囿于此地,料想与你再无纠葛,谁知你竟又到了这里……”帝王长叹,“你我早已是殊途,你若再不归去,恐怕命不久矣。” 
羽生双眼微红,扯住帝王袖子哀求:“我愿意陪着陛下。” 
帝王在他唇上落下一吻,苦笑:“我已害你一世,岂可再有二次。”伸手在他额头一点。 
羽生反应不及,眼前尚是帝王满含情意的双眼,转瞬间天旋地转,神魂飘然而起又猛然堕下,再睁眼时,满目只有破落房壁上色彩斑驳的旧壁画。羽生扑到壁前,却见画中原先笙歌乐舞的殿堂之上只余帝王一人,扶额静坐王座,神色寥寥。 
羽生猛拍画壁,呼喊帝王,却久无回应。
又过几日,始终不见画中人出现,羽生渐至灰心,恰逢好友白某寻来,方知两人分散至今不过五日,壁中两年真如黄粱梦一场。 
羽生心下戚戚,兼之数日餐风饮露,再受不住,跄然跌在地上。白某忙伸手扶他,触手热烫,却是发起了烧热。 
白某不敢耽搁,高声喊出瑟缩躲在门外的女郎,俩人扶着羽生匆忙下山。 
羽生这一病便是半月有余,后病症虽去了,整个人却始终懒懒散散,镇日提不起精神,夜间也时常惊醒,独坐到天明。 
眼见友人日渐憔悴,白某焦急万分,可药石无效,和尚道士也请了几拨,始终不见好转。
陪在他身侧的女郎拉住团团转的白某,道:“还真分明是相思入疾,这些人怎么治得了。”
白某诧然:“那高山深处渺无人烟,他相思的哪个?”
女郎嘻笑:“凡人是没有,同我这样的妖精鬼怪却多得很。”
却原来这女郎也不是常人,而是在姑射山上修行的星流花妖,唤作易茯苓。当日白某在迷雾之中不慎滚落山谷,昏迷不醒,便是为她所救。
白某张口欲言,先叫易茯苓截了口。
“这一个不是寻常小妖小鬼,我可做不到将他掳来给还真解相思苦。”
白某怔然:“便没法子了?”
女郎沉吟片刻,犹疑道:“倒也不是。”
只这法子成了倒好说,若是不成,恐怕要生大麻烦。但见白某殷殷切切盯着自己,女郎咬咬牙,一把将他推开,道:“我先去寻还真说说话。”便跑开了。
女郎与羽生闭门谈了许久,第二日一早,白某开门便见羽生站在他房外,连日来的阴霾尽去了,眸中似生了把火亮得惊人,见了他连客套都没一句,只将他推回房内,一迭声喊他快快收拾行囊赴京赶考。
白某奇甚,问女郎,女郎笑而不语,问羽生,羽生顾左右而言他。于是不再询问。
时至九月,开秋闱,至放榜。
羽生入了明算科前三甲,倒是白某探得了进士科第一,成了状元郎,当夜琼林宴上还被皇帝赐婚公主曼珠,此乃外话。
且说羽生,来年三月被外放做了个小官,恰巧就在那姑射山所在界地。
上任头一天,羽生便敲没个声儿偷摸摸又上了姑射山。这回既没有浓雾迷眼,也没有流萤引路,羽生一路平平淡淡的入了深处,寻到了那地方。
三幕壁画仍树在那里,然而颜色驳落,蛛网横生,正中那面壁上,依稀可见舞女纤细腰肢水袖轻摇,殿下众人醉态横生,可那高高王座上已然不见帝王。
“陛下竟是要躲着我了?”羽生喃喃,半晌倏然一笑:“这可不太好。”
他自袖中取出一卷画轴,摊开来,却是空白一片。又拿了官印,在画纸右下角印了,又在壁上盖了一道,随后屈指在壁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“他若愿意随你走,自当到你画中来。”易茯苓是这样同他说的。
然而画壁毫无波动。
羽生轻叹,慢吞吞自贴身衣袋中取出一纸黄符贴在壁上,那符求自奉国寺,甫贴上便爆出耀眼白光,白光中逐渐浮出一个男子轮廓,观其形貌,正是风天逸。
那人形一闪便散去,待白光消了,那壁已成了灰扑扑一堵寻常房壁,而羽生的画纸上却多了名长身玉立的男子,背手而立,眼尾下压,一副睥睨姿态。
羽生痴痴看了许久,方才收起画,匆匆下山。
又过六个月,白某给羽生递来了婚柬,新娘子正是那小花妖。
白家的婚礼办得热闹异常,羽生跟着众人闹了洞房回到自己房间,已是深夜。
他在酒席上亦喝了些酒,摇摇晃晃推开房门徒见一室昏暗冰冷,再听闻前厅还未完全散去的喧闹人语,突然便觉起些委屈来。
桌上的画轴被摊开,画中人仍是背立的冷漠姿态,他不曾下画来,甚至不曾给过一点眼神,就和一幅真正的画一般,不过是个死物。
羽生思及壁中与帝王的两年恩爱时光,再见眼下自己隅隅一人在室的冷清,不知怎的便红了眼眶。
但一个大男人哭鼻子实在不大好看,羽生抽抽噎噎哭了两下,抵不住困意,抹抹眼睛趴桌上睡了。
巡路更夫敲起了梆子,已过三更天,夜风拂过树梢头,泠泠月光攀过云头照进来,照得羽生背后一个人影银水般晃动。
那影子渐渐凝作实体,朗目丹唇,眉飞入鬓。他纤长食指滑过羽生额头,抹去他眼角泪痕,落在他柔软唇上。
“痴儿。”
他长叹一声,复又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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