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枝头笑

万事皆难,众生一般苦,何不寻欢

【楼诚深夜60分】SECRET

过期的11.14投稿
关键词:秘密

If we knew each other's secrets, what comforts should we find!——John Churton Collins

明诚死了。
朱徽茵向明楼汇报了这个消息。
明楼的表情很平静,他甚至接过她递过来的咖啡喝了一口,他端着杯子的手也很平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
相处了十几年的人去世了,为什么明长官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?
朱徽茵不明白,只是想起明诚偶然一次和她说起明楼时的语气和他看明楼的眼神,便替明诚感到难过。
她合上门离开,隐约听见明楼低低说了声:“难喝……”后面的话音便听不见了。
咖啡是明长官惯常喝的,泡的手法也是明诚一遍遍教过的,她最后将两杯咖啡放到明诚面前时,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杯是他泡的。
又怎么会出错呢?

明楼回到明公馆时,天色早就暗了,明公馆里冷冷清清的,连个点灯的人都没了。
阿香家里出了事,前两日告假,回乡下老家去了。
明楼倒希望她别再回来了。
如今上海形势愈发紧张,特高课两个课长皆命丧于此,日本方面对他虽还未深疑却已颇为忌惮。倘他一招不慎行差踏错,牵累了无辜的阿香,恐怕大姐泉下有知也会气他。
明楼在黑暗里站了许久,直到小腿发麻,他扶着墙,慢慢摸到电灯开关。
啪的一声,明亮的灯光充盈着客厅,却越发显得房子空荡荡的。
“大姐,我回来了。”他对着照片里端庄典雅的女子柔声道。
女子却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高声数落他。
他又看向另一张照片,那是四人合照,明镜坐在最前面,他左手边站着明台,右手边是阿诚。谁也看不出,被椅背遮挡住的两只手是握在一起的。
明楼还记得,阿诚被他牵住手指时惊得险些跳开,一双眼瞪得圆圆的,就连笑也带了些僵硬,被摄影师连喊了几遍放轻松才拍出这一张。现在仔细瞧,也能看出些他当时的情绪来。
明楼温柔的抚着相片中他俊朗的眉目,笑道:“你可好了,走在我前面,尽可以去和大姐告状,等我下去……等我……阿诚,你再等等我。”
明公馆里又恢复一片黑暗,黑暗里传来微不可闻的泣声。
你以为你和某个人之间还有很多年可以相守,大把的时间,可突然之间,什么都没有了。
这世间本多如此。

1945年8月15日,日本裕仁天皇通过广播发表《终战诏书》,宣布无条件投降。
1945年9月2日,日本外相重光葵在美国军舰密苏里号上正式签署投降书。
日军被赶出了中国领土,二战全面结束,然而真正的和平并没有因此到来。
1946年6月下旬,国、共两党的军队在湖北、河南交界爆发了大规模的武装冲突,内战就此开始。
明台没有在中日战争中牺牲,却死在了同胞国人的手上。
明楼心灰意冷,他找到程锦云,想要带着她和明台的孩子去国外。程锦云拒绝了,她已经找到了另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。
明楼最终带走了那个叫明忆的孩子。

去巴黎之前,他最后一次回了明公馆。
明公馆的庭院里有棵格格不入的枇杷树,大姐爱吃枇杷,当年为了讨她开心,明家三个小子着人买了树苗,亲力亲为将它种在了院中央。明镜回家看见了,嘴上说他们胡闹,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止不住。此后年年,他们吃的枇杷都是从这摘的。
而今它冠盖亭亭,树下的人却都已经走了。
明楼的心里不可遏制的涌出悲伤。
但他今日来,不仅仅是为了看生活了数十年的地方一眼。
他慢慢蹲下身,手里握着一把铲子小心的松开枇杷树下的土。
不多时,深褐色的土壤里露出两个玻璃瓶身。
明楼取出其中一个,又将另一个重新深埋。
两个玻璃瓶里藏的分别是他和阿诚的最想说的话,抑或说是——遗言。
这也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秘密。
早在回国之初,他们便有了以身殉国的自觉,于是决定写下些什么,如若有一日一人身死,另一人便代他完成这未竟之事。这是阿诚提议的,明楼觉得幼稚,可到头来不知怎的也随了他。
他万分庆幸自己当初做的这个决定。
除却相片之外,阿诚仍留了其他的东西在这世间。
何其幸也!

阿诚留下的纸片是三行看起来毫无逻辑的数字和字母的组合:
25,8,17
#6,1,1,3,2,4,6
I512.44/262.21,I624.88/123.63,
H356.11/245.22,K256.47/143.69,L974.35/262.57,R539.17/259.56
明楼猜出最后一列是六本图书,第二列后六个数字对应的极有可能是六本书所在的楼层,那么第一个数字就一定是图书馆所在楼号,可他不知到底是哪个图书馆,最关键的第一列数字也毫无头绪。
那时,他已经带着明忆在巴黎定居下来,住所前是缓缓流淌的莱茵河,正如他当年所说——我以后的家就应该是这样子,湖畔旁,树林边……
他抱着明忆小小的身子,明忆下巴搁在他肩上,一声一声报着数,到家时,明忆突然拿黑亮的眼睛看着他,声音软软糯糯又带着得意。
“我记住了!”她喊道。
明楼摸着她柔软的发,柔声问道:“你记住什么了?”
“从家到书店一共有18棵梧桐树,我记住了。”
明忆的话好似一道闪电,击开了明楼尘封的记忆。
初来巴黎时,明台嫌街道名拗口难记,就用数树来代替,总归他来来去去也不过住所-学校两地。
从住所出发,直走到第25棵树左拐,第8棵再左拐,走到第17棵往右就是学校大门。
这个方法虽然很快被弃置不用,却着实让明楼和阿诚笑了明台好一阵。
明楼终于将书借了回来,只可惜最后那一本已经丢失了,连书名都不能查到。
可那已经不重要了。
明楼看着按顺序叠起的五本书,不禁笑阿诚心思藏得太深,这样来回折腾人,那笑拉到一半又被压了下去。
开着的木窗里飘进来一片雪花,冰冰凉凉的覆在他脸上,化开了,就像他流了泪。
巴黎的第一场雪就这么突然的到来。
被收起来的书好好的排列着,正如一句未竟的爱语:I,L,O,V,E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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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未说出口的爱和永远不在的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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